天上掉下憨丈夫

　　欲望四号主人公

　　杨珊：32岁  广告公司创意总监

　　欲望指数：★★★

　　杨珊和其他三个欲女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姿色，这一点让她从大学毕业到25岁之间，无论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中都没有尝到什么甜头。唯一的一次恋爱也平淡得毫无痕迹，那男人是个老实人，心灵手巧，会修空调、会装电脑，就是嘴巴形同虚设，就连分手的时候，他都没有说什么让人能记住的话。

　　杨珊没有太多的生活乐趣，也不认为自己能寻到“长期饭票”，所以很长时间内，她的重点是工作，才华加努力，业绩当然没得说。28岁前她的生活心得就是“快乐是自己给的”，漂亮的衣服、昂贵的手表，有见识的朋友，都是靠自己本事得来的，她不认为自己还能有什么恋爱，能预料的结局就是某天与个门当户对的人相亲，然后成家，过着和别人差不多的日子。直到顶头上司梁斯某日哪根筋不对了，对杨珊的态度，忽然由欣赏转为了喜欢，竟然屡次约她晚餐谈天，逐渐熟悉之后她发觉此人嘴巴比较阴损，竟然给杨珊的部门起了个“侏罗纪公园”的绰号，按他的解释，这个部门的女生都不那么养眼，就是个“恐龙”汇集的地方，有了这个创意后，私下里他竟然管小红叫“翼龙”，管张帆叫“剑龙”，对于杨珊，他干脆称之为“霸王龙”。但是她没有生气，而且爱上他了，矜持也没了。她终于也像别的女人那样会撒娇了，她还在思念他的夜晚掉泪了，这眼泪让她明白了，女人就是这么长成的。当然，这种故事的结果都差不多，那就是没什么结果。不过她不恨梁斯，因为这段情在她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秀气。去年夏天，她在相了七八回亲以后，有了个李姓男朋友，综合考量属于比较靠谱那种。交往起来竟发现了他可爱的一面，比如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过来陪她，趁没人的时候亲亲她的耳垂儿，出差归来总会带点小礼物，身体上也能满足她的需要。

　　李前几天居然带着行李搬到她的住处来了，虽然这些东西只占了她衣柜的四分之一，及卫生间的一个角落，但她的感觉并不好，就像是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者，也许是一个人惯了吧，她很不习惯这种打扰，但是李说的也有道理，以后结婚总要两个人过，这个夜晚，她看着这个男人的后脑勺，久久不能入睡，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恋爱，想起自己忽强忽弱的激情，不由从背后抱住了他，这就是传说中的亲情吧，温暖而踏实。

　　欲望不死  都市永在

　　第一次看《欲望都市》的时候我多大？

　　不记得了。那似乎还是上世纪的事情，我年轻，对爱情、对性、对身体、对欲望，都一无所知，却自以为无所不知。我有的不过是几条终将被证伪的理论，我却已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也正常，工程师也分高工和助工。

　　于是我看《欲望都市》，的确是隔岸观火，隔着太平洋的浩瀚波浪，我看到的，完全是陌生人。她们的活色生香与我无关，她们提到的品牌我一个也没听说过。几乎是被赤裸裸地震惊住。她们如此美丽姣好，追求物欲、性欲、食欲，一切之欲。但“求不得”是古往今来任何人，尤其是女性都要面对的难题。而到最后，她们寻找的无非是一个“对先生”。

　　我对这出戏没有特殊的好感。我以为世界是世界，我有我小小的窝，我以为欲望离我很遥远，我的意志足够强大。我不懂得凯莉们的烦恼。我对生命很乐观，以为一切都触手可及，都尽在掌握，因为我是一个“对女郎”，所以我一定会得到“对感情”。

　　然后……

　　我与此城朝夕相处，我渐渐熟悉地铁里的冷冷气息，非常金属化，我听过那么多哭泣，我开始一次次说：“会好的会好的。”口气几乎是无动于衷的，因为我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按向自己的胸，我自己的心碎过多少次，但的确都好了。我仍然尊重爱情，但也时常怀疑，也许爱情不过是性欲的延伸，我们说爱，只是为了给欲望一点尊严，为了避免承认自己不过是发情的兽。

　　我胖了。瘦了一点点之后，我仍然是一个大胖子。给我拍照的摄影师很温柔很耐心：“头抬一点，下巴探一点儿出来——这样就看不到双下巴了。”即使看不到双下巴，照片上我仍有深刻的颈纹。他们说颈纹无法修饰，正如眼神。

　　我认识了越来越多《欲望都市》般的女子，美丽、富有、有地位、有自觉，与各种体面男人周旋。我也越来越明白两句话。第一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另一句：月亮背面。

　　而现在，电影版《欲望都市》要上演了。在片花里，我看到凯莉和她的“大先生”，一对璧人，在纽约街头开怀大笑，他们身后，曼哈顿的高楼沉静遥远一如旧日。

　　似乎一切都不曾改变，可是……她们粗壮的小腿肚，收腹裤也掩不住的小腹，还有：眼神。她们曾经是簇簇新的金币，渐渐被无数人的手摩挲得旧了。故事里面，她们得到幸福了吗？故事外呢？

　　龙应台说：“曾经相信过海枯石烂作为永恒不灭的表征，后来知道，原来海其实很容易枯，石，原来很容易烂。雨水，很可能不再来，沧海，不会再成桑田。原来，自己脚下所踩的地球，很容易被毁灭。海枯石烂的永恒，原来不存在。”

　　欲望不死，城市永存，只是，女主角不再是她们，也不再是我。

专题撰文  宋晓鸣  王动   IC/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