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帝接班以后,回天乏术,同样也是躺在先人的成就上得过且过。道光二十年,鸦片战争爆发,使得清政府一蹶不振,国将不国,各类矛盾日益加深,清廷已无心把瓷器生产作为艺术来要求,故景德镇也只好按照旧制保量而不能保质。这一时期,除部分官窑外,绝大部分民窑作品质量平庸,色泽灰暗,胎土也淘洗不净,瑕疵比比皆是。
值得一提的是,道光朝凡题“慎德堂”款的瓷器,大多非常精致,质量很高。道光帝在圆明园中的居住地名为“慎德堂”,署此款的瓷器多是道光帝的御用器,因此,传世的“慎德堂制”官窑瓷器值得重视。
青花松竹梅纹天球瓶,是道光朝署本朝年款的青花瓷。瓷器中直颈圆腹的造型称之为天球瓶,明宣德始见。天球瓶造型虽简单,但非常耐看,由于重心下移,常给人以稳重之感,作为大件器物,天球瓶有着独特的魅力。天球瓶与赏瓶在口部的区别是天球瓶为直颈直口,赏瓶口部外撇。清道光以后,尤其清晚期,少有烧造天球瓶,而多烧造赏瓶,这与文化品位远去、庸俗审美骤起有关。天球瓶在明早期和清前期都得到朝野的普遍认同,敦厚朴实的造型不是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能欣赏,这也是天球瓶存世较少的原因。
进入咸丰期,清政府内外交困,对外赔款,对内镇压,太平天国运动风起云涌,终于迫使清廷在景德镇的御窑厂停烧,这从根本上破坏了官窑生产,导致咸丰一朝官窑器锐减。也许正是这一原因,导致失业的御窑厂窑工不甘坐以待毙,仍操旧业,为官不能但为民可以。这使得相当一批青花带款民窑或不带款民窑工艺细致入微,笔力虽弱但一丝不苟,似乎有不计工本之嫌,在晚清青花中鹤立鸡群。这类咸丰青花器往往会被初学者误认为是雍正作品。
青花龙纹盘是咸丰朝青花中较好的一件:青花发色明亮,胎质也细腻,底款为“大清咸丰年制”六字楷书款。盘中心绘一龙戏火珠,盘外围绕两龙。从龙纹上已可以看到晚清的端倪,图版中的龙,头上尾下,依然是传统样式中的升龙,但已无雍乾升龙的凶猛神态。此时的龙须下垂,毛发蓬松,龙身盘曲但缺少力度。这种日益温和而颇显无力的龙,是当时软弱的清政府的真实写照,腐朽的政治使清晚期的中国再无法恢复康、雍、乾盛世时的勃勃生机,乱世已到来,百姓生活在不可预知的茫然中,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怎么会描绘出富有进攻能力的龙呢?
清朝中晚期嘉、道、咸三朝的政治轨迹与瓷器生产轨迹几近吻合,这是判定瓷器生产年代的法宝。政治辉煌,国家就辉煌,随之艺术品也辉煌,这少有例外。嘉、道、咸这三个朝代,与康、雍、乾不可同日而语。对于收藏,早先的观念下限截止乾隆,嘉庆以后的都不屑一顾,连《中国陶瓷史》一书都省略不写,一笔带过,而现在对于知道辉煌,也知道黑暗,更知道历史连续性的人们来说,这一时期的瓷器仍可进入收藏之选,青花当然也不例外。
马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