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万历一朝，晚明的繁缛之风完全形成，凡绘工无不见缝插针，唯恐疏漏。这种繁缛奢华的风格，在其他工艺中亦有体现。实际上，万历48年的统治，使大明王朝气数已尽。社会上流行奢靡之风，瓷器作为国人追求的艺术陈设，极尽可能地装饰，以工艺强度作为展现艺术的手段，把文人化的艺术品打扮成珠光宝气的财主。万历青花在这种政治倾向的笼罩下，形成繁缛风格，其中一件青花缠枝莲蒜头瓶即为典型一例：蒜头瓶以口若蒜头而名，其体修长，长颈溜肩，圆腹圈足，在明清两朝十分流行，只是各自时代特征不一。万历时期的大件作品很多，此件蒜头瓶通体满绘缠枝莲花，主题突出，画工繁复，有密不透风之感。这种装饰风格并不多见，只在嘉万时期，尤其是万历一朝流行。过去的传统美学对其持唾弃态度，但从整个青花瓷器收藏来看，环肥燕瘦，不必强求一致。

    万历中期起，西方各国对中国瓷器的需求骤增。明末的中国资本主义萌芽在对外贸易中也显露头角。以荷兰、葡萄牙商船为主的船队，将大量的中国青花瓷器运往欧洲各国，导致景德镇的瓷器产量大增，至今在欧洲各国的博物馆里仍收藏着大量这一时期的青花瓷器。

    这类外销瓷器在拍卖会上也受到欢迎，多数可以在合理的价格下售出。此时的外销瓷，构图迎合国外的审美，与中国传统器物在风格上存在差异。其中的佼佼者在历届的拍卖中保持着非常好的成绩。

    虽然当时的贸易畅通，但并未给青花生产带来根本性的改变。由于社会经济的衰落，万历青花工艺大幅度退步，这一时期的青花大部分胎体疏松，修胎草率，底部粘沙现象多有出现；釉色逐渐失透，呈现清白乳浊状，釉面流痕现象严重；青花颜色也失去了嘉靖、隆庆的亮丽艳紫的色调，一步步走向灰暗。尤其到了万历晚期，国力衰退，上等青料难觅，青花被迫告别亮丽，以灰蓝色调展现平稳。

    整个明朝晚期的青花已没有了早期的雄浑生猛，告别了中期的淡雅清秀，反倒演变成稚气古拙，有点由老变少的感觉。画法古拙，虽出于无意，但意趣尚高雅。具体表现为绘工单纯可爱，人物头大身长，比例失调；龙凤老态龙钟，锐气全无；至于花鸟鱼虫，翎毛走兽均不见从前的勃勃生机。这些现象与整个社会政治背景有关，把握这一点在鉴定上大有裨益。说这话在收藏指南中有故弄玄虚之嫌，但的确是一剂治本之药。

马未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