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说,凡是与圆明园沾边的事情,都会引起各方的强烈关注。而事实证明,近几年,圆明园显得尤其“不太平”。这之中,两场风波更是引人关注。
防渗风波
少有一项工程,能这样牵动公众的心;少有一场听证,能听到如此激烈乃至针锋相对的声音;少有一项决策,专家意见如此相左让决策者一时难有定论,发生在2005年的“圆明园防渗工程”就集合了这三个特性。按照李景奇的说法,这一年,出于恢复圆明园山形水系、维持其自身生态系统、保证防火用水、节约水费等考虑,圆明园开始了防渗工程。
然后,2005年3月22日,兰州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客座教授张正春在圆明园内看到正在施工的景象,他对将全面完工的圆明园湖底防渗漏工程表示了强烈的质疑,认为这一工程可能会给圆明园带来严重的生态灾难。一时间,各方声音频出,有专家指出这一工程可能切断北京地下水系水源补充。有人呼吁,鉴于防渗工程已经违反了《文物保护法》和《环境影响评价法》,除了依法补办有关手续外,有关部门应该依法追究有关责任人的责任。有媒体发问,防渗工程进行了数月之久,一直未纳入有关部门的监督视野,问题何在?
在国家环保总局于当年4月8日召开的专家座谈会上,当时北京市文物局和国家文物局都表示,他们没有批准圆明园管理处的防渗工程。4月13日,圆明园湖底防渗工程听证会举行。3个半小时的听证过程中,与会代表围绕圆明园以“遗址”为主还是以“公园”为主、防渗工程利大还是弊大、以防渗为主还是以节水为主等话题展开辩论。更为戏剧性的是,在4月20日举办的“水资源、节水、圆明园防渗工程的思考”论坛上,与会专家又几乎“一边倒”地公开支持“圆明园防渗工程”。而在此前,无论是国家环保总局举办的内部专家论证会,还是其组织的公开听证会,主流的声音都是不赞成这项工程。
当时,有评论指出,圆明园防渗的争议从发生到现在,始终被视为一个“环境问题”。争论中最活跃的角色当属国家环保部门,听证会也是国家环保总局组织的。与环保部门和环境学者的高调相比,文物监管部门和文物学者们要“低调”得多。“尽快成立以北京市政府牵头,文物、园林、环保、水利等相关部门参与的专家决策组,强化科学、民主决策和公众参与,决定圆明园重大事宜”,已迫在眉睫。
异地复建风波
“重建圆明园是尊重历史还是亵渎历史?”“是自我炒作还是别有用心?”、“断瓦残垣的圆明园是否需要复建?”“如此庞大的工程能建得起来吗?”2006年,当浙江横店200亿元重建圆明园的消息甫一披露,立刻引起极大的关注。而此事件的主角——横店集团创始人、横店社团经济企业联合会会长徐文荣也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据报道,圆明园的重建地址就在横店镇西面的一片荒山荒坡上,由圆明、长春、绮春三园组成。重建工程总占地面积近5000亩,将按照圆明园的实景1:1恢复。工程预计总投资200亿元人民币,包括土地平整、景观园林设计、建筑建造、内装修,此外还有大量圆明园珍藏文物的复制。
作为横店集团的掌门人,徐文荣却一再强调横店集团与重建圆明园毫无牵连。圆明园重建的投资主体将是横店社团经济企业联合会、浙江华夏文化发展基金会以及浙江横店中国圆明新园有限公司,横店社团经济联合会将通过社会募集和国内外企业投资两种方式筹措资金。与此同时,徐文荣与横店集团也屡受质疑。横店集团惯常的赢利模式是通过大量跑马圈地、投建景区,取得规模效应,吸引海内外剧组,为其提供道具和服装等制作及租赁等周边业务,然后将影视制作所积淀的文化和娱乐内涵提供给游客,以此拉动相关营收。这不免让人怀疑异地复建圆明园的目的。
事实上,抛去资金因素,是否重建圆明园的交锋一直存在。1983年,北京市在《北京城市建设总体方案》中明确规定,将圆明园遗址建设成“圆明园遗址公园”。然而,如何建设圆明园遗址公园、如何保护和利用好圆明园,学者却持有不同的观点。力主“重建圆明园昔日辉煌”的“修复派”与力主“让废墟成为民族耻辱历史教科书”的“保留派”各执己见。
据了解,在“修复派”内又有两个分支,一是全面修复派,如已去世的建筑学家单士元。他们认为圆明园是我国古代建筑的顶峰和精华所在,应全面恢复;另一派则主张持部分修复,这也是主修派的主流,如罗哲文等,他们认为全面修复工程太大,耗费过重,没有必要,只要修复一些重要景点就行。
而“保留派”认为,圆明园作为一个见证过历史的园林,其实是有两个历史身份的,一个是园林史上登峰造极的“万园之园”,一个是民族史上的屈辱象征。站在圆明园的断壁残垣前,人们会感到矗立在心头的国耻,同时又会想象那万园之园的盛景。对于圆明园该以哪种面貌示人,这代表了人们对待历史的态度。
中国社科院外文所研究员叶廷芳是重修圆明园的著名反对者之一。他认为,被誉为古代世界七大奇观的罗德岛上的太阳神巨像、古希腊雅典卫城中的帕台农神庙等虽是废墟,但却最客观真实地把历史镌刻在地上,这也是一种美。对废墟进行维修是必要的,但如果在废墟上搞“假古董”,就破坏了废墟本身的美。著名建筑学家陈志华认为,即使重修圆明园,建筑材料、工艺、风格也无法真正回到过去,如此修复没有多少意义。
1999年的一次交锋是两派辩论的一个高峰。“两会”期间,北京市政协委员陈立群提交一份提案,建议“以股份制方式重建管理圆明园”,即“建立以国家、企业、投资人参股的股份制企业上市公司,以企业行为完成从策划、宣传、启动、集资、管理的全过程”,然后,“承包给愿意并有能力重建部分圆明园景观的企业,由专家组监督实施过程,社会监督管理行为”。包括叶廷芳、李学勤、邓友梅、梁从诫等人在内的49位全国政协委员上书提案,表示坚决反对,他们呼吁:“不能再以‘修复’的名义毁掉圆明园了!”也就是在此次“交锋”中,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之子梁从诫先生坦承:“我这已经是好几次反对重修圆明园了!”
2002年,《北京市公园条例》正式颁布。该《条例》规定:“对无法以人力再造和无法再生的自然景观或者具有特殊历史价值的人文景观,禁止改变原有风貌和格局。”此《条例》出台后,争论暂时平息,许多媒体以《圆明园不重建写入法中》为题做了报道,此事告一段落。
本报记者 祖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