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中国嘉德2007春季拍卖会中国油画及雕塑专场拍出天价作品——备受关注的中国当代绘画大师陈逸飞成名巨作《黄河颂》，最终以人民币4032万元的高价成交。这不仅是陈逸飞本人油画作品的最高价，也创下了中国内地油画作品成交价的最高纪录。但业内人士依旧看好《黄河颂》未来的增值空间，“比起那些自己坐在拍卖台下参与竞拍自己作品，进而把自己炒作成什么的‘大师’，比起那些被媒体和圈子捧出的所谓‘大师’来说，陈逸飞算是相当可以了。”话中隐隐有着一丝无奈：在看似遍地“大师”的时代，多数人感到的却是与大师渐行渐远。

　　现今在上海淮海中路地铁站口往陕西南路方向已经种满了鲜花，竖起了欧美时装广告牌，而在39年前，也就是1968年，这个地方还有一长段水泥墙。那一年的一段时间里，总有一群人，高踞木梯，手握大号油漆刷，就在那段水泥墙上，奋笔涂画一幅巨大的毛主席油画像。这些人中包括夏葆元、魏景山、赖礼庠、邱瑞敏、王永强、刘耀真、严国基……还有陈逸飞。那时的他们还都只是一群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毕业生。当然，那时的陈逸飞也不是什么大师：一是那个时代没有那个称呼习惯，二是二十出头的陈逸飞也没有那个资格。当年的陈逸飞只是1965年甫告成立的“上海油画雕塑创作室”的一名新成员。

　　三年之后，也就是1971年，由张春桥、姚文元主政的“上海市革命委员会”要求根据1969年创作的钢琴协奏曲《黄河》，重点组织创作同名油画系列，严国基画第一乐章《黄河船夫曲》、陈逸飞画第二乐章《黄河颂》、夏葆元画第四乐章《黄河愤》……大约一年时间，《黄河》系列油画创作完成，但却被尘封了。1972年形势逆转，中日建交，《黄河》展览因故取消。除了1977年北京全军美展接纳了陈逸飞的《黄河颂》之外，其他几幅从未面世。

　　谁能想到当日的《黄河颂》竟会有4032万元的今天？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拿着油漆刷、戴副小眼镜的小生陈逸飞会在日后成为大师？

　　尽管作品屡创拍卖纪录，但不服陈逸飞的大有人在。说三道四，一顿乱棒，直到陈逸飞死后都没完。质疑陈逸飞大师身份的人理由很是充分：当时中央美院负责一年级教学的是徐悲鸿、戴泽，负责二年级教学的是吴作人、董希文，全学校能评上副教授的还有侯一民、林岗、靳尚谊，而这些人在活着的时候，多被称做是“老师”，陈逸飞怎么就成“大师”了？

　　对于这个疑问，同是沪上画家的陈丹青，尚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招收博士生时做了一次答案：“我要告诉未来所谓的‘博士’，所谓的‘大师’：三十好几还来啃外语、诌论文，休想沾得了艺术的边，当年上海美专小青年出身顶高是本科，陈逸飞不过预科班，然而青春无价，才华不等闲，他们是二十岁出头便在画布上一仗一仗打过来。那时的陈逸飞画画好认真，1976年他与魏景山接手北京军事博物馆《占领总统府》大订件，前后折腾一年多，为了琢磨红旗怎样飘，不知从哪里借来庞大的鼓风机，通上电源，对准红旗使劲吹。钢盔枪械子弹壳之类更是从远郊军区借来一大堆，与魏景山两人佝头耸肩爬在木架上，一五一十描质感。如今市面上或有瞄着陈逸飞不服气而说闲话的，闲话说过，请哪位说者自己也来一板一眼从头做做看。”

　　不是有见识、有积淀、有素养、有态度的人就可以成为什么大师，但倘若连这些都没有，却还在那里进行着对所谓大师的棒打与捧喝，就实在让人觉得委屈和荒谬了。陈逸飞之名，比上不足，比下大余。

　　19世纪末20世纪初，东西方文化激荡碰撞，成就了一个大师辈出的时代，不过能顺口说出的也就有康有为、梁启超、王国维、梁振玉、章太炎、陈寅恪、陈垣、胡适、傅斯年、梁漱溟、冯友兰、钱穆、钱钟书……寥寥十数人，令国人至今仰视。然而文化相对平淡的今天，大师辈出：相声大师、电影大师、油画大师、紫砂大师、鉴定大师……领域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边缘化。于是许多人糊涂了，何为大师？拍电影就为得奥斯卡的是大师？给钱就出鉴定书的是大师？一口气能吹十个糖人的是大师？

　　吹十个糖人的估计不是大师，他负责突破的领域属于吉尼斯。

　　所谓大师，是一定能够领导一个时代、代表一个时代的人物。不是什么能工巧匠，不是什么畅销作家，大师的多多益善，不是一种文化繁荣的标志，而是把文化钉在了肤浅的耻辱柱上。

　　国家文物局于1986年成立了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第一批54名成员，包括马衡、唐兰、容庚、商承祚、罗福颐、谢稚柳等在内，均是德高望重的文物鉴定大家；1990年，再补充19位成员；但进入21世纪以后，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专家名单仅仅44人，还包括已经去世的唐石父先生和启功先生。至于增人困难的原因，国家文物局的理由是：没有培养大师的“大师班”。

　　一边是花开满地，一边是一师难求。可悲，可叹。

本报记者 王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