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想写自己的《巴黎圣母院》,我想写我自己的《伊斯坦布尔》,还有这样一个紫禁城让我热爱么,还有这样一个北京让我感怀么。
下午上建筑欣赏课的时候,孟老师就说了,中国的情况是很可悲的:这么久远的历史,战乱或者治世,都没有把我们的根剔除掉,就是深埋在民间的那些宗谱族旨,到了新中国成立新时代的来临,那几十年的折腾几乎断掉了我们最深的血脉——所以我们现在才会迷惘,才会惶惶,当世界都一片欢腾的时候,毅然丢弃了所有的祖传古董,可人种变化了多少呢,生存方式变化了多少呢,我们的民族要往哪里去呢。
这是为什么我们一直在讨论研究西方经济学、西方哲学、西方科学,一直在关注自己的市场经济、自己的创业先锋、自己的金融危机、自己的法治理想时,却总是在隐蔽处发现自身底气的慌乱。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回想到东周时期时,心中的悲怆油然而生:那个时代的百家争鸣,宛如柏拉图时代的希腊罗马盛景,全社会崇尚人文哲学,世俗标准是思想和道德,人人都知道尊敬善和慧——现在呢?除了金钱,和被蒙蔽了的双眼与热心,还剩下什么呢?
有的时候,这是全社会的矛盾,是全民族的遭遇,个人无力回天,于是只有怀旧和麻痹。
下午也正好看完了三联去年出的那本《走进一座大教堂》,一个台湾的摄影师,饱含着热情走访记录欧洲著名的哥特大教堂——那些拔地而起像要直飞云霄的尖塔,那些华丽绚烂的彩色玻璃花窗,那些繁复奢靡却着实生动慑人的雕刻装饰,都是酝酿了怎样丰厚深沉的历史故事!欧洲人就是这样幸福:他们曾经有的,尽量都保存下来了;他们现在有的,未来也将被继续保存下去。作者说,看了那么多宏伟的教堂,每次看到动人的圣母像时都会不禁想到唐代木刻观音像,女性特质的柔美坚韧和神诋的庄严博爱浑然天成,异曲同工——当然,艺术在表达人类内心的时候永远都是相通的。
只是,在这个享誉国际的台湾人心里,在我们所有热爱西方文化的人心里,倘若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国家,有一天也可以像他们这样被骄傲地展示出来自己的历史,该有多幸福。
所谓忧伤,就是不爱自己和自己的城市。
更可悲的还在于,我们没有城市可以去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