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影视剧中,皇太极多以配角出现,而且往往形象不佳——努尔哈赤本打算传位于多尔衮,岂料阴狠毒辣的皇太极在父亲尸骨未寒之际就假造遗诏,不但夺了弟弟的汗位,还抱着斩草除根的心态逼死了弟弟的生母……“篡位的阴谋家”仿佛是对皇太极最为贴切的评语。
然而,同样一个人,却在不同的文字表述下被颠覆。《清史稿》中说:“太宗(皇太极)允文允武,内修政事,外勤讨伐,用兵如神,所向有功。虽大勋未集,而世祖即位朞年,中外即归于一统,盖帝之诒谋远矣。”终了,作者用一句崇高的感叹做结:“呜乎,圣矣哉!”
阴谋家抑或坦荡之君,近400年的恩怨终于在此刻纠葛成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能者上的推举制度
后金天命七年(1622年)三月初三,努尔哈赤以《汗谕》(即国家元首文告)的形式,宣布了以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以推举制传承国家最高权力的制度。在努尔哈赤的设想中,八和硕贝勒会议将成为最高国家权力之所在。其时,被封为和硕贝勒的是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以及济尔哈朗。其中,阿济格以下的四位贝勒年纪太小,比如多尔衮只有10岁,因而被称为“四小贝勒”——他们的权力由年长的四大贝勒代为行使。日后,继承汗位之人要在这八位和硕贝勒中选出。当然,并非强有力者即可胜任,而是德行好且能够接受不同意见的人方能即位。可以说,八王议政、八分天下、八和硕贝勒推举汗王是后金汗国八旗制度的核心。以上种种,看似匪夷所思,却与女真人的文化密切相关。这些游猎部落习惯以小核心家庭的方式分散生活,每每需要采取集体行动的时候,便由众人推举勇敢、聪明、公正的人物作为头领。
正因如此,晚年的努尔哈赤宠爱大妃乌拉纳喇·阿巴亥是事实,他将自己亲任旗主的两黄旗留给阿巴亥之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也是事实,但更关键的事实却是,努尔哈赤服从了女真文化中的根本原则——在最高政治权力的传承上,他坚持实行推举制。
在努尔哈赤的16个儿子中,生于大明万历二十年(1592年)的皇太极排行第八。时至今日,专家依然无法说清“皇太极”这个名字在女真语中的确切含义。据说,蒙古人称皇帝的继承人为“黄台吉”,即汉语“皇太子”的译音,而满语是借助蒙文而造出的,于是,皇太子——黄台吉——皇太极三者间便建立起了某种神秘的联系。《清史稿》在谈到这个话题时的表述是,等到皇太极即位,人们“咸以为有天意焉”。
各类史籍对皇太极的母亲评价甚高,比如《清史稿》认为这位叶赫部落的孟古格格“庄敬聪慧”、“温婉和顺”——听到好话,她不沾沾自喜,面对诽谤,她仍能和颜悦色;她不接近奸佞之辈,“耳无妄听,口无妄言”;她从不干涉外界事务,只是一心一意地侍奉丈夫。可以想见,这样一位母亲对童年时期的皇太极影响不小。
按照《满文老档》的记载,努尔哈赤对皇太极“爱如心肝”。除了孟古格格的原因,这与皇太极的品性也有很大关系。据说,皇太极在三四岁时便很懂事,凡接触过的事情,“一听不忘,一见即识”。到七岁时,努尔哈赤便对其“委以家政,不烦指示,即能赞理”。当然,这话稍显夸张,但皇太极协助父亲管理复杂、庞大的家庭却是事实。而且在努尔哈赤的众多子侄儿孙中,只有皇太极在满、蒙、汉三种语言和文字的修养上最为出色。
除此之外,在冷兵器时代,倘若没有出类拔萃的军事建树,想要出人头地,可能性微乎其微。诸多史籍记载了皇太极的军事活动,他在20岁左右即已领兵打仗,且表现上佳。努尔哈赤正式挑战大明帝国的抚顺之战就是采纳了皇太极的建议,以智取兼偷袭获胜。在萨尔浒大战中,四路明军有三路全军覆灭,皇太极参加了对这三路明军的战斗,他指挥若定、冲锋在前,以致此后每临战事,努尔哈赤都要特别叮嘱皇太极不要到第一线冲杀,以免发生意外。当时,一位朝鲜观察家李民寏在《建州闻见录》中大赞皇太极“勇力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