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少有乐手或是乐队愿意承认自己做的是“地下音乐”,尽管事实确是如此。相比之下,他们似乎更乐于接受诸如“独立音乐”、“个性化音乐”这样的评价。至于原因,有对“地下音乐”这一概念的差异化理解,当然,还有世俗的眼光在作祟。极端的形式、神经质的内容、颓废的生活……被问及“地下音乐”,身边的朋友给出了这样的描述。在许多人的潜意识中,徘徊于地平线之下的音乐注定就是灰色的、暗淡无光的。
到底何谓“地下音乐”?在采访中,几乎每个音乐人都会给出自己的理解与定义。事实上,也许并不需要将这个概念弄得如此复杂。在某种程度上,“地下”与“地上”的界限就在于是否进行了商业化运作。“做音乐要绝对地不商业化,但宣传的时候要极其地商业化。”“二手玫瑰”的这句名言似乎可以理解为“地下出生,地上繁衍”,而这正是许多音乐人走过、正在走或即将走的轨迹。
几乎没有人会怀疑北京是步入“天堂”的最好入口,当然,也包括“地下音乐人”。对他们而言,只有在北京才可能成就自己的事业,才可能从“地下游击队”转入“地上正规军”,才可能成为“新版”的崔健、迈克尔·杰克逊。怀揣着相同的目的,一大批“地下音乐人”纷纷登陆北京,寻找机会,寻找“突破口”——他们都在做着一样的音乐梦。
如同人们所知道的,上世纪90年代,当国内乐手明白了什么叫“打口唱片”,并且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西方音乐的辉煌后,他们被深深地吸引了。于是,这些人开始模仿、再创造。不过,他们并不能像电视上的晚会歌手一样,在公开场合摇摆着西方音乐的节奏与精彩,而是在各个城市的夜生活场所卖艺,比如北京、上海。按照业内人士的说法,当蓬勃发展的打口市场与蓬勃发展的打口爱好者交相辉映,形成了深具中国特色的城市亚文化圈之时,第一代“打口青年”成长起来,他们也渐渐成为了“地下音乐”的主力队伍,而且慢慢联合成自己的“基地”。
树村,这个在北京地图上几乎无法找到的小村庄,坐落在北京北郊一个叫做“上地”的地方。在一位前去采访的记者眼中,泥泞的道路、随处可见的垃圾、破落的村舍,一切都是那么的普通。然而,就在这个即便你路过都不会看一眼的村落里,却住着一批来自外地的热血青年,他们带着对音乐的执著、对自由的渴望和对生活的热爱扎根于此。简陋的小屋、恶劣的伙食、穷困潦倒的日子以及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是他们生活的真实写照。
树村就像昔日圆明园的画家村、亮马河的东村一样,由于诸如房价便宜、特定人群集中一类的原因,形成了非常奇特的文化现象。这样的地方描述起来有点像乌托邦:在一个砖瓦房、黄土路和洋灰路相间的小村落里,人们快乐地生活着,有一部分人是出租房子的,他们不种田,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做什么,也许主要就是靠出租这些房子挣钱;还有一部分人是租房子住的人,他们本身没有什么钱,租下房子后并不安静地住在里面,成天鼓捣些叮叮当当的音乐。不管怎样,这些租房子的人就像坚实的种子一样,扎下根,而且要开花、结果。
对于商业化,“地下音乐人”似乎是抗拒的。他们创作的歌曲彰显的是极端个人的思想,他们试图通过音乐表现自己的愤怒、沮丧、亢奋、无奈、嘲讽。但与此同时,“地下音乐人”也有着美好的愿望——这些个人情绪化的音乐能够被人接受,能够有市场回报。“音乐不光是用来自娱自乐的,搞音乐如果总单一地考虑自己,那就太自私了。如果只有自己喜欢自己的音乐,那这种音乐对大众而言,是噪音。”这是一个堪称经典的论述。
几年前,当同样出身地下的“魔岩三杰”成功地利用商业规则表达了自己的音乐理想之后,许多踌躇满志的梦想家被再度激励了——他们对商业社会逐渐充满了期待,而不再按照陈规,以为“商业化”就意味着对音乐的戕害。然而,商业社会的竞争始终是残酷的。很多时候,纯粹的音乐与商业的音乐是互不兼容的,这是“地下音乐人”心中永远的痛。地上,成为一个遥远的目标。也许“地下音乐人”看不起没有个性的口水歌,但他们必须要有赚钱赚不过网络歌手的觉悟,要做好听众只有一小撮的心理准备。
在已经过去的2007年,一张张唱片、一场场演出、一个又一个音乐节让很多人开始欢呼雀跃地以为,又一个新音乐的春天已经来到。而接下来,左小祖咒和谢天笑即将面世的新专辑似乎更成了最为有力的证明。但是,当一次次按下PLAY键时,当看着一场场演出过后空荡的舞台和四散的人群时,有没有人曾在心底掠过这样一丝忧虑:等一等,是不是还有哪里存在着问题?
“十三不靠”的个性化音乐为何“十三不靠”?
我们一向是一个善于下定义的民族,但是,当需要为左小祖咒、谢天笑、钟立风、刘冬虹、周云蓬等音乐人做一个统一的总结时,问题却接踵而来。
起初,我们认为他们的音乐都属于“地下”。因为无论从社会角色还是生活状态上,他们和那些经常出现在电视中的歌手都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是,就像十三月音乐独立厂牌工作人员李欣所介绍的一样,在中国,“地下音乐”大体是指上世纪90年代末期,对于中国大陆新兴的摇滚乐群体作品、价值观和生活方式的一种垄断性的解释。但随着时间的变迁和自身的成长,像当年北京的树村、霍营那样的公社式群居生活早已不复存在。那些曾经的地下摇滚音乐人如今也已经转移目标,开始对配乐、电子音乐等其他音乐形式感兴趣,并渴望做出更优秀、更有品质的作品,而这一切,绕开金钱是无从谈起的。因为真理告诉我们: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随后,我们又试图以独立音乐的概念来总结。但是,正如李欣所言,所谓的Indie(独立)音乐,出现在音乐状态中时常扮演的并不是一个名词,而是一个动词,它跟DIY息息相关。而在当下的国内音乐界,独立音乐似乎更成为了一个名词、一个噱头。
后来,又一个词受到了青睐——非主流音乐。就像郭德纲的“非著名”一样,“非主流”正在越来越多地被人们所关注。但是,作为一直致力于摇滚乐、爵士乐、电子乐的传播,已经“影响了一代人”的张有待却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其实这完全是一个误会。在英文中甚至根本没有这样的说法。”我们所谓的“非主流音乐”源自“Alternative Music”,原意为相对于主流音乐而言的一种另外的选择。但就像有待随后追问的一样,我们真的存在属于自己的主流音乐吗?
在有待和很多人看来,其实,一切概念都并不存在,它们只不过是唱片公司用于商业炒作的手段,凭借这些,我们中国的音乐爱好者才得以通过主流音乐的方式听到Nirvana和Sonic Youth这样的音乐。而这一切,不过是一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