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3年10月8日,在新西兰北部一个只有两千余人的小岛上,诗人谢烨倒卧在岛上的一条小径上,她死了,杀她的人是他的丈夫——顾城,在杀妻之后,顾城自缢于一棵大树之下。这是一条当时轰动世界文化界的八卦新闻,多数评论此事者都在痛心故事的结局,“诗人一般都是敏感脆弱的,这就是悲剧的原因”。与其说人们宽恕了顾城,倒不如说是大家在怀念逝去的才华。若干年的当下,郭敬明等新一代作家火线加入中国作协,阵分两派,八卦再起,“倘若连抄袭者都能成为一家的话,作协便更没有希望了。”与其说人们不放过郭敬明,倒不如说是大家在怀念不再的才华。不曾间断的八卦,映出的却是日渐才尽的文化江湖。
当年追读顾城的人如今会喜欢郭敬明吗?陆锦是兼顾两者的人之一,“读顾城的诗我会哭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何时想起来,何时会感动。看《梦里花落知多少》的时候,我也哭了,但却无力去反思。这两者有着本质上的不一样,一种是由里而外的,另一种是从外及里的。就好比是鲁迅和琼瑶,读的时候都会感动,前者是来自鞭挞的共鸣,而后者只是戳到了你的泪腺敏感处。”在顾城自缢后,陆锦在她的日记里写下了这样的话,“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诗人,况且是个伟大的诗人。诗人一般都是敏感脆弱的,他们希望有一片安静的土地,有一种平和自由的生活,没有欺诈,永远都保持孩童般的纯真心灵,可是有这样的一块土地吗?所以也就注定他们的内心会永远地压抑。故事其实在一开始就错了,因为谢烨爱上了一个诗人,一个霸道,忧伤,想占有她一切的诗人,一生一世,却可以原谅自己错误的人。顾城本该一个人生活在自己的城堡里,不幸的是,谢烨因为好奇走进了城堡,从此便走不出来了。”当年的陆锦原谅了顾城,只是因为顾城为她营造了一个只属于她的梦,“听说郭敬明的作品是抄袭庄羽的时候,说真的,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对于我来说,类似这样的大众言情类作品谁是原创并不重要,在我看来,告来告去为的就是那点儿可怜的名气和实惠的版税罢了。”至于所谓郭敬明进入作协的争论,陆锦更认为八卦的立意原本就是荒唐的,“现在的所谓作协有谁,谁能知道?一次廉价的炒作罢了。”
年轻卖字力量的兴起是浩浩荡荡的天下大势,中国作协自然也希望借助这样的力量使自己获得新的活力。不过很显然,有些问题,恐怕不是引进一些新生力量能解决的。近10年的时间,中国新出现过多少让人读得下去的书,或是诗,恐怕掰掰手指就能数得过来,但与之相反的事实是,无数作家站起来了,而且是以“新富”的姿态。
“如今这个市场对书的需求量其实很大,只是认字的不多,会写字的就更少了。于是出书的门槛越降越低,书的销量与影响不再靠它的质量,而是看作者穿的多少以及出版社的炒作力度,于是很多人就从所谓博客走了出来,没内容叫散文,不成句的叫诗歌,一个笑话就能编成小说……写的不好就号称‘叛逆’,卖不出去就鼓吹‘80后’,甚至某些捣鼓房产的、在演艺圈卖身的人也开始打起了图书的主意,所谓隐私竟也能在文化的江湖掀起轩然大波。”唐英原本是个写字的,后来想当个文学批评者,而现在他的身份是书商,在他眼里如今的文化圈里真正有文化的已经不多了,中国文化界出产最多的不是文化,而是八卦,而且与过去的文人八卦不同,当下的所谓文化八卦充斥着一种毫无文人气的浮躁气,“社会流传的一句话早已道出了事情的根本‘如今最容易用金钱摆平的也就两种人:一是妓女,二是文人。’”
有感情有感觉的文人越来越少,他们中的多数已经沦为金钱的奴隶,仅存的一点良知也会在金钱和利益的面前不堪一击。“很多所谓作家总是热衷于被采访、被报道,搞得自己就像个演员。”用文学评论家朱大可的话说,“造成如今中国文化领域‘江郎才尽’的局面,不是中国人没才了,而是怕没钱。”
赵丽华在网络上发表口水诗,作协换个主席搞得像是选秀……如今的张艺谋还能让人想起曾经的《一个和八个》吗?名利使然,诱惑使然。
当炒作代替口碑时,关于文化的一切都已行将结束了。
当然,相当的所谓文化人不会同意类似的观点,他们把自己捧得极为清高,动辄依旧搞些东西就称之为行为艺术,想让人崇拜。比如姜文炫耀的《太阳照常升起》。一千万美金,大腕云集,姜文用高音喇叭拼命证明着自己的文化内涵。有路过的群众不知趣地问:看不懂咋办?姜老师豪迈地把大手一挥,道:你再看一遍!夕阳下,姜大叔的侧影依然英俊挺拔,带着三分浑不吝,活像1965年版的夕阳武士,不过手里拿的是双管猎枪。没有子弹。
本报记者 王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