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的新困惑
1986年,绍兴规划了“保存古镇,建设新区,发展旅游,振兴经济”的十六字方针,当听到“发展旅游,振兴经济”的观念时,当时的人说:“那时候谁懂旅游啊,旅游怎么可能振兴经济?”
有着900多年历史的绍兴一直到近代,安于江南的富足,地处苏州又外接浙江、上海,商业发达而居民安逸。纵使绍兴因为做对外贸易而名扬天下,绍兴人仍然没有因此变得见多识广。走走、逛逛,成了生活的全部。
作为水乡,当年的交通工具就是船。想要出门,摆渡半天可以回来的叫作“集”,一天才能来回的就叫作“镇”。再远的地方,别说绍兴,江南水乡其他镇上的人也是不大愿意去的。只要肚子问题解决了,出不出去在过去是一个太小太小的问题。
到了现代,水乡的优势消失了,绍兴反而因为依山傍水的地理位置变穷了。改革开放之初,绍兴也曾兴起过一段时间的乡镇企业,因为种种原因,最后都不了了之。后来大批的绍兴人出外打工,所以古镇的破坏才减到了最小。当时的绍兴镇政府所有的想法就是怎样脱贫致富、修路、建新房子,让绍兴的老百姓在自己家里过上好日子。
1986年,当时绍兴旅游局的古局长对于古镇现代化的发展有着自己独特又鲜明的认识:“古镇必须是专家加领导,只是专家,或单是领导,都不能解决问题。矛盾出来了,听谁的?这只能看具体情况。绍兴不是我的,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是绍兴的人民的。”
绍兴出现的第一个矛盾是绍兴大桥的建与不建。在规划里,绍兴应该是一个世外桃源,划着小船进去,一切新设施建到古镇外面,离开保护区。如果是这样的话,绍兴一天的游客量最多只能是3000人,而修了大桥,现在最多可达到3万人。“绍兴大桥其实在规划之前就已经决定要建,只是市里没钱。就当时的现实来讲,桥一定要建,桥不建,经济没法发展。”古局长解释道,“而此后更深层的矛盾来源于另一个问题。首先,人们适应了西方的现代化,要发展,就要把别的问题先忽略。当时的规划是在绍兴大桥外建一个可停靠七八辆车的停车场,将绍兴大桥变成一座步行桥,也可能更多年后会拆掉它,这样既发展了旅游,又很好地保护了古镇。而且我们也开发新的旅游景点,到时候会将现在在古镇中的商业区迁出来放在南湖旅游开发区。”
当年,法国的里昂也曾有过类似的矛盾,政府最初决定改造,要拆。这一决定在市民中间引起轩然大波,集会、抗议,闹得领导们连门都不敢出,最后,公众决议对老城进行维护,现代化在房内、在地下。如今,里昂成了保存古城原貌与现代化结合最好的城市之一,市民也没有因为成了名镇而增加多少不良习气。而在中国,刚刚打开国门没多久,眼睛里最先看到的仅仅是钱时,这个“公民社会”的基础和当年把绍兴规范成一个世外桃源、不建桥、靠划船进去的梦想一样,遥远而触不可及。桥还可以拆,基础如何建则成了解不了的难题。
最终,这座桥建好了。随后,更多的现代化建筑出现了,然后就是电视,电脑,五星级宾馆都有了,可是古镇却没了。
凤凰的乐与怒
老街,古巷,吊脚楼,一条清澈的沱江穿城而过,连同沈从文的文学创作,赋予了湘西凤凰古城静谧闲适的意境与悠远的韵味。许多游客,慕“边城”之名纷至沓来。 但是在20年前,还没有多少人了解凤凰到底在哪里。
近20年来,很多驴友在网上发帖,分享着来自凤凰的感动,他们见证了这座古城旅游开发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变化过程。 曾欣喜地看到:所有电线改走地下管道,古城里看不到电线杆,这在中国的县城并不多见;为治理河水污染,铺设管道,生活废水直接进入污水处理厂,大大改变了沱江的水质;半个世纪前拆除廊桥改走汽车的虹桥,于2000年恢复廊桥,沈从文笔下描述过的桥上市肆景象得以再现,并成为整座古城的核心景点……直到凤凰成为中国鲜有的旅游胜地!
然而,问题也由此产生。近年来,到凤凰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一个集中的意见是:“凤凰人满为患,太‘闹’了。”网上甚至有沈从文的“粉丝”大喊“失望”。 李斌曾经在10年前去过凤凰,并成为那里的忠实粉丝,一直在动员身边的人去那里看一看。而今年,他又一次踏上了凤凰的土地,体验了一次这个“边城”新来的喧闹。他说:“现在凤凰的白天,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还有摩托车的轰鸣声。这些机动车司机好像习惯了按喇叭,哪怕没有必要,也没有一点儿间歇。从景点到街道,狂按不止。走在如此喧闹中,游客惟恐躲闪不及,哪里还能有一点儿寻古探幽的兴致?而夜色降临,古城本应从白天嘈杂的人声中走出,归于宁静,让当地居民得以休息,也让意犹未尽的游客有机会在人影依稀中徜徉小巷,真正体味这座名城的韵味。可是,除了汽车喇叭声之外,虹桥二楼上的卡拉OK歌声‘高亢’地回荡四周。虹桥的二楼本来是茶楼,让游客于静静品茗之际,欣赏虹桥两边吊桥楼与水中河灯漂浮而下的景象。如今,茶楼变成了卡拉OK场所,且窗户大开。高歌者或优或劣,但都豪气十足,奔放不已。”
“让人感到喧闹的其实还有灯光。为了让古城晚上亮起来,近年来沿江两岸的所有建筑的轮廓线上都特地安上了灯具,红红绿绿,延伸数公里,艳丽而刺眼。初衷是把整座古城映衬出来,但太艳,太满,却使有着丰厚历史内涵的古城,看起来更像一个‘游乐场’。” 针对凤凰的现状,李斌显得痛心疾首:“这些变化应该说都是驴友们造成的,凤凰的成名并没有大规模的宣传,靠的都是驴友们之间的口耳相传,本来是源自一种分享的好意,谁知最后却让我们失去了这个原汁原味的圣地。这是我们犯了错,最终也是我们受了罚。”
后记 可爱的八十年代
我喜欢八十年代,不仅因为八十年代承载了我们太多地回忆,同样因为八十年代也是理想主义最后的舞台。八十年代人们生活并不富裕,但是他们仍然愿意用攒了半年的钱去四处看看。记得小时候,我的爸爸用行李车推着我看遍了苏杭的美景。经过一家卖蟹黄包的铺子,我至今仍然记得当时的蟹黄包40元一斤,相当于爸爸一个月的工资。当时他只花2元钱买了一两包子,将包子里的蟹黄都喂给我,却将剩下的包子皮吃得津津有味。很多年过去了,如今几百元钱的大闸蟹都可以随便买来吃的时候,我却仍然怀念着当年的蟹黄包,虽然我已经记不起那蟹黄的味道。
八十年代人们还怀揣着正义、理想、崇高、纯情,他们心中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天堂。虽然遥远,但有梦想。而现在虽然一切都变得简单,但又仿佛更加遥远。是心中的天堂变样了?还是物欲的人们心中已经不再有那个纯情的天堂?
本版撰文 孙彦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