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绿色的诱惑
老张家里的床上、沙发上层层叠叠摆满了各色旧军装,红色的领章、黄色的肩章,还有各种金属领花在灯光下交相辉映。“看,这是抗美援朝时的志愿军军装。”老张拿起一件虽保存完整,但已陈旧泛白的军装给记者看。军装左胸前一个长约五六厘米、宽约三厘米的布质胸章上印着“中国人民志愿军”字样,五六枚朝鲜文或中文字样的军功章别在一旁。“每次看着它,我就仿佛看见当年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威武气势,耳边似乎又听到《上甘岭》里荡气回肠的旋律。”
“这是55式军装,是我军军装史上很经典的一批。”老张指着靠门旁床上的一件件军装,如数家珍地向记者介绍。他说,55式军装的领花很有特点,可以分辨出兵种,比如缀着小坦克的是坦克兵,缀着钳子和扳手的是技术兵,缀着通讯雷达的是通讯兵……老张拿起一件缀有小汽车领章的军装说:“看,这是汽车兵军装,雷锋当年穿的就是这种军装。”
老张收集的军装已有500多套,从建国初期到改革开放,以年代命名,50式、65式、78式……直到85式一应俱全。“军装的变化,直接反映出历史变迁和社会经济的发展,每种军装都浓缩着特定年代的故事。”说着,老张拿起一件军装。这件军装的布料显得有些特别,呈“人”字形花纹,摸起来很厚实。老张说,这是六十年代自然灾害时期的军装,当时国家经济困难,军装制作方面也就作了些必要的节约。这种军装布料耐磨,每人节约一套军装,全军就能为国家节省相当多的资源。
拿起一件领章是小红布牌的军服,老张说:“这叫65式,又叫‘三点红’,是文化大革命期间的军服,反映出‘左倾’思想对军队的干扰。当时部队取消了军衔制,解放军全体官兵一律戴解放帽,缀红五星帽徽和红领章。全军干部战士、男女军人的服装式样基本相同,只能从衣服口袋的多少来区分干部和士兵。”
“我开始收藏军装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因为我和父亲都是军人,两人退伍后的军装放在一个箱子里。我想要是能填上父子两代军装的空白,应该是挺有意义的一件事,但父亲说可能性太小,我就在这种‘不可能’的预言下开始了收藏。”老张说,他从小在军营长大,父亲是1948年参加革命的老兵,曾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解放后,由于工作需要,父亲先后在甘肃、宁夏等地工作,老张及家人也就跟着父亲辗转于各地的军营之间。父亲的军人气质和习惯给幼年的老张非常深刻的影响。
18岁那年,老张踩着父亲的脚印走进部队的熔炉,从此迷恋上军装的国防绿。1992年,老张复员回家,他将留作纪念的军装珍藏在家中的箱子里。巧的是,在这里他发现了父亲穿过的军装。老张对父亲说,想把他们父子两代人之间各时期的军装都收集起来。没想到,父亲也有过这个念头,但父亲说,集齐历年的军装太难了。“对一个军人来说,只有艰苦的过程,但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年轻的老张在几秒钟内铁了心,一定要把军装收集齐。
回忆起当时的心情,老张有些激动。他说,军人情结在普通人看或许难以理解,可当过兵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个情结,看着曾穿过的军装就感觉特别舒坦,就觉得自己有干劲、有精神、有气节。“姜还是老的辣,”今天,当老张回头看自己从1994年开始收集军装到现在历经的艰难岁月,他不得不叹服父亲当年“收集军装太难了”的预言。
1997年前后,老张听朋友讲,兰州军区驻陕某干休所一位曾担任南疆军区副司令员的老首长,有套55式大校礼服。听到这消息,他“兴奋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于是,老张托关系找熟人,希望老首长能将礼服赠给自己。他多次上门拜访,甚至感动老首长的儿子为他求情十多次,但老首长总怀疑他是倒卖军装的商贩,加之老首长自己也舍不得这套军装,所以对老张的请求总是严词拒绝。
“老首长的心情我能理解。对军人特别是离开军队的人而言,军装就是命根子。”想到这些,老张回家收拾了十七八套军装,用一块大包袱布包着,扛到干休所门口,他还拿着自己的复员证、父亲在军队工作过的证明材料,静候老首长路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看了他收集的军装,听了他对军装发自肺腑的热爱痴迷,还有他希望把军装收集成系列、以进行国防和爱国教育的想法,老首长终于忍痛割爱。
老张说,老首长把军装交到他手上时,语重心长地对他讲:“臭小子,我们约法三章,这军装你一不能送人,二不能卖钱,三不能弄丢。”这话他一直记到今天,他收集的所有军装,没有一套转手卖出过,连一些既收藏又倒卖军服的贩子都知道,“军装卖给老张最好。卖给别人,不知道就转到哪儿去了,而卖给老张,还能随时去他那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