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使芳姿同众色
——春节的案头清供
春节在迩,最令人怀恋的,当属书斋之中的案头清供。
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既有着火爆炽烈的热闹景象,又有着清雅闲适的生活氛围。尤其是书房中的点缀,旧时大多不用火炽浓艳的 花,而是以案头清供烘托节日气氛,与书香融为一体,生面别开,给人一种恬静的陶醉。
以鲜花装点节日,古今中外皆然,只是不同民族,不同习俗与不同节日所选用的花卉不同罢了。由于地域和气候环境不同,能够选择的品种也有很大差异。立春前后的岭南羊城,花市盛极,谓之万紫千红竞相争艳不为过;就是长江流域,也已寒梅报春;唯独黄河以北地区,尚是冰天雪地,万木萧疏。老北京的花店俗称花局子,都有许多品种的鲜花可在隆冬销售,除却迎春、一品红、茶花、金橘这样的应时花卉之外,还能买到用炉火烘烤的牡丹、芍药、桃花等 花。北京人每到春节将近,多以此类 花装点居室,故而 花又称为堂花。近些年来,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春节花市的鲜切花也是品种繁多,如百合、菖蒲、郁金香、玫瑰等等,缤纷似锦,生机盎然。
至于书斋中的案头清供,却是别有讲究。大多是选择清雅品种,如红梅、绿萼、水仙、红豆、银柳或香橼、佛手之类。这类花卉或果实,真香清淡,使人宁静恬然,有种脱俗的感觉,不怪古人云:“一味真香清且绝,明窗相对古冠裳。”虽是书斋斗室,却别有一种过年的韵致。
北方的冬季是没有梅树开花的,这些红梅、绿萼大抵是南方运来的。梅的品种很多,据宋代范成大的《梅谱》记载,就有江梅、早梅、官城梅、古梅、消梅、绿萼梅、红梅、胭脂梅、杏梅等许多品种。不同的品种,形态和色泽也有不同,但共同之处却都有一种冷艳绝香。一两枝寒梅敬在甜白或天青色釉的梅瓶里,置于书斋之中,最能点染春消息。至于腊梅,并非梅类,属腊梅科落叶灌木,自成一科,以色黄酷似蜜蜡,又与梅香接近,故称腊梅。腊梅盛开之际,也不在春节前后,旧时花局子所售,也是烘焙催开的,因此书房之中大多不置腊梅。
南国的红豆大约是因为王维的那首《相思》绝句的缘故,备受世人青睐。其色赤如珊瑚,也好做佳节的点缀。北方多取一二枝敬于花瓶中,置于书斋角落,蓦然一顾,春意盎然。
银柳寒素,北方传统人家多不作为春节的案头清供,而南方人过年是少不得买一束银柳做装饰,只是近年兴起将银柳的蕾染成红红绿绿的颜色,天然之质顿失,使人感到一种恶俗。其实,书房中放上几枝银柳,也能有种别样清新。
水仙是春节不可或缺的花卉,所谓案头清供而又能真正置于书案上的,就要属水仙了。
水仙并非名贵品种,大多产自福建漳州,是石蒜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冬至前后,大批漳州水仙就会运到北方。水仙的切刻与后来的体态、花期有着密切的关系,会切刻水仙的人并不一定都能拿捏好这样的技巧,尤其是要它在春节前夕开花,又能维持到正月十五以前不败,还要掌握培养的温度与湿度。因此我从来都是临近春节时去买几盆现成而含苞待放的水仙来,或是剥削朋友的劳动,在人家那里培养好再送来,坐享其成了。
如果说梅花是一种幽香、暗香,那么水仙的香气则是过于浓艳了一些,旧时没有暖气,每年春节,那洋炉子的煤火气,开水壶蒸腾的水汽、水仙的香气和书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书斋里的特有味道,大抵是只有在春节时才散发的气味,会令人难以忘却。
香橼和佛手也是置于案头的清供物件,只是近年来几乎绝迹于京城。前不久在街头偶然见到一个卖佛手的女人,众人围观不知何物,问“能吃否”?那女人回答说:“能!切片儿沏水能通气润肺。”令人为之愕然。其实佛手、香橼只是置于案头闻香的,药铺里的香橼、佛手饮片就是另一回事了。去年岁末从屯溪去西递、宏村,乘一面包车,那司机师傅在车中放了几个香橼,清香四溢,江南人何其雅也!
新春佳节,坐临南窗,窗外是鞭炮不断,灯火辉煌。窗内案头几盆清供,散发着阵阵幽香,闹中取静,年意却油然而生,是何等的温馨。偶然想起看过的一幅蒋廷锡的工笔花卉,是案头清供的写生,题为“若使芳姿同众色,无人知是小春时”,信然。
赵珩